“和离书我写好了,你签个字,咱们两清。”
李慕白冷笑着将纸揉碎:“姜宁,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多了,就没意思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当着他的面,将他送给林婉儿的那颗东海明珠,随手赏给了扫地的丫鬟。
“是真的不要你了。”
他以为我离不开他,却不知道,离了这三皇子府,我就是这京城有名的财神爷。

1
成婚两周年,李慕白带回了一个女人。
林婉儿穿着一身素白的襦裙,身子单薄的站在厅中,眼眶微红:“宁姐姐,慕白哥哥说,这王府总要有个照应,我……我不求名分。”
李慕白揽着她的肩,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警告:“婉儿身子弱,以后这王府的管家权交给她,你安分点,就还是三皇子妃。”
我坐在主位上,慢悠悠的喝着茶。
要是两年前,我大概会哭闹,会心碎,会拉着他的衣袖问为什么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茶有点凉了。
“好啊。”我放下茶盏,笑了笑,“既然林姑娘想要管家权,那就拿去。顺便,把这两年王府欠我姜家的银子结一下。”
李慕白眉头紧皱:“姜宁,你又在闹什么?姜家家大业大,你就这么小气?”
我被他气笑了。
这两年,三皇子府花销很大,他为了拉拢朝臣,花钱像流水一样。
他的俸禄根本不够,全是我在用嫁妆贴补。
“李慕白,我姜宁的钱是养夫君的,不是养外室的。”
我从袖中拿出一份早准备好的清单,甩在桌上。
“这两年,买布料、买药材、修府邸,还有你送给林姑娘的那些珠翠,一共三十八万两白银。结清了,我立刻搬走。”
李慕白像是第一次认识我,死死盯着我:“你为了点银子,要跟我划清界限?”
“是为了跟你和离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写好的和离书,在桌面上铺平,语气平静。
“签字吧,三皇子殿下。”
林婉儿惊呼一声,身子一软倒在李慕白怀里:“慕白哥哥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回来的……”
李慕白气得笑了起来,他抓起笔,在那封信上潦草的签下名字,然后甩在我脸上。
“姜宁,这是你自己选的。出了这个门,你跪着求我,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!”
我接过那张纸,吹干墨迹,笑了:“放心,谁回头谁是孙子。”
2
我搬得很快。
原本以为李慕白会拦我,但他只是冷眼看着,还在林婉儿的怂恿下,指着满院子的花草说:“这些都是王府的东西,你一件都不许带走。”
我看着那些我亲手种下的名贵花草,淡淡一笑:“好,我不带走。”
我转头吩咐丫鬟:“翠竹,去拿火油来,把这些花全烧了。”
“你敢!”李慕白吼道。
“是我姜宁买的种,请的人,付的工钱。我带不走,毁了总行吧?”
我当着他的面,亲手丢下火折子。
火一下烧了起来,吞没了那些牡丹和寒梅,李慕白气得脸色铁青,但因为身份,不好跟我一个“疯了的女人”计较。
搬出王府大门时,门口停了一长排马车。
我大哥姜远,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腰上挂着长剑,带了上百名家丁守在门口。
一见我出来,大哥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圈,嗓音都哑了:“阿宁,受委屈了?”
我摇摇头,笑着扑进他怀里:“大哥,我回家了。”
李慕白站在门口,看着这阵仗,冷哼一声:“姜大将军好大的威风,为了个被休的女人,竟然动用私兵?”
大哥冷冷瞥了他一眼:“李慕白,当年要不是阿宁求我爹在战场上救你一命,你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。既然你不知道珍惜,以后这京城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李慕白愣住了。
他一直以为救他的是林婉儿。
他下意识看向林婉儿,林婉儿脸色一下白了,死死抓着他的衣角:“慕白哥哥,姜大哥一定是记错了……”
我没兴趣看他们演戏,上了马车,很快就走远了。
3
回到姜家,我睡了这两年来第一个安稳觉。
第二天一早,我换上一身红衣,去了京城有名的酒楼——醉仙楼。
这里是我的产业。
不光这里,京城的粮行、布庄,甚至有名的钱庄,幕后老板都是我。
以前为了李慕白,我藏起了自己的本事,只想安安分分的当个妻子。
现在,我不装了。
我在顶层包厢处理账目,掌柜的匆匆敲门:“东家,三皇子在楼下,说要包场给林姑娘庆生。”
我挑了挑眉:“包场?他有钱吗?”
“三皇子说先记在账上,以前您在的时候,都是这么办的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去告诉他,以前东家是他媳妇,现在东家是他债主。想包场?先交五千两定金,再把以前欠的账平了。”
没过一会儿,楼下传来了吵闹声。
我推开窗往下看,正好对上李慕白那张气冲冲的脸。
他指着掌柜的鼻子骂:“放肆!本王来你们这儿是给你们脸面,谁给你们的胆子问本王要钱?”
我靠在窗边,随意的开口:“我给的胆子,你有意见?”
李慕白抬头看到我,瞳孔缩了一下:“姜宁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这是我的地盘,我不在这儿在哪儿?”我招了招手,几个高大的护卫立刻围了上去,“三爷,没钱就别充大款。林姑娘这生日,我看还是去路边摊吃碗长寿面吧。”
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。
“原来三皇子一直花的是姜家的钱啊。”
“啧啧,和离了还想吃白食,真是长见识了。”
李慕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林婉儿更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4
李慕白最后还是没能包下场子。
他拉着林婉儿狼狈的离开,临走前看我的眼神,凶得要把我吃了。
但我一点都不在意。
晚上,我回府后,大哥给我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“阿宁,李慕白最近在查三年前那场伏击战的事。”
我喝着燕窝,手顿了顿:“查就查吧,反正证据我都留着。”
三年前,他重伤昏迷,是我在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,为了救他,我背后至今还留着一条长疤。
可他醒来时,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林婉儿。
林婉儿说,是我嫌弃他受了重伤,不肯照顾。
他信了。
不但信了,还恨了我整整三年。
甚至在成婚那天,他在我耳边说:“姜宁,你这种虚伪的女人,连婉儿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。”
想到这儿,我心脏还是缩了一下,是替当年的自己不值。
正想着,管家进来了:“小姐,三皇子在府门外,说要见您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他说……他带了三十万两银票,来还债。”
我放下碗:“哟,去哪儿凑的钱?让他进来。”
李慕白进来时,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。
他把一叠银票拍在桌上,死死盯着我:“姜宁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我收起银票,一张张数着:“三爷说笑了,我瞒你的事多了,你指哪一件?”
他突然冲过来,想抓我的肩膀,被我侧身躲开。
“当年的救命恩人,到底是谁?”他声音沙哑的吼道,带着一丝颤抖。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?李慕白,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林婉儿救了你,要报答她一辈子吗?怎么,现在发现自己报错了恩,想换个人报答?”
我站起身,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别恶心我了。”
他脸色惨白:“真的是你……那伤口,你背上的伤口……”
“滚。”我指着门口。
他像丢了魂一样,慢慢走了出去。
5
真相一旦撕开一个口子,剩下的就瞒不住了。
李慕白回去后,大概是去问清楚了。
因为第二天,林婉儿就被关进了王府的柴房。
听说是李慕白发现了她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块玉佩——那是我当年救他时,不小心掉的。
林婉儿一直骗他说,那是她家的传家宝。
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
我现在正忙着选夫婿。
是父兄在帮我选。
姜家要招上门女婿的消息一放出去,京城来提亲的才俊们快把门槛踩破了。
毕竟,娶了我,不光能得到姜家的军方支持,还能得到数不清的钱。
选婿当天,我在自家花园设宴。
李慕白竟然不请自来。
他穿着一身旧青衣,胡茬都没刮干净,一点皇子的样子都没有。
他闯进宴席,看着我身边围着的那些年轻公子,眼睛都红了。
“姜宁,跟我回去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我还没开口,坐我左边的小侯爷就笑了:“三爷,这和离书都签了,您这又是唱哪一出?”
右边的新科状元也附和道:“是啊,姜姑娘这么好的人,三爷既然不珍惜,总有别人珍惜。”
李慕白咬着牙:“滚!都给本王滚!”
我放下酒杯,冷冷看着他:“李慕白,这儿没你的位子。你要是想喝酒,去外头排队,看在以前的份上,我赏你一壶。”
他冲上来想拉我的手,被我大哥一脚踹倒在地。
“李慕白,你再敢碰阿宁一下,我就断了你的手。”
李慕白趴在地上,很狼狈,他看着我,求道:“阿宁,我错了,我知道错了。婉儿我已经处理了,你回来,我让你当唯一的正妃,以后整个王府你说了算……”
我走过去,从高处看着他。
“李慕白,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你招招手,我就得跑回去?”
我端起桌上的残酒,直接泼在他脸上。
“你也配?”
6
李慕白被扔出了姜府。
这事儿成了京城半个月的笑话。
林婉儿更惨,听说被李慕白送去了偏远的庄子,让她自己过活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李慕白以前在朝堂上之所以一直很顺利,全是靠我父兄暗中帮忙。
现在帮忙没了,他的那些政敌立刻就找上了他。
短短一个月,他经手的几个差事全出了错,被皇上在朝堂上当众训斥,还夺了他的差事,让他回府思过。
而我,正忙着搞外贸。
我组建的商队带回来了西域的香料和宝石,在京城里大家都抢着买。
甚至连皇后娘娘都下了旨,请我进宫说话。
在宫里,我遇到了李慕白。
他跪在御花园的长廊下,像是在求皇上开恩。
看到我走过来,他眼睛一亮,竟然不顾规矩的冲了过来,跪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。
“阿宁,父皇很听你的话,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?我知道你还在气我,只要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,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。”
看着他这求人的样子,我觉得好笑。
“三爷求错人了,我只是个做生意的,哪有本事影响皇上?”
“你有!父皇一直想让你当儿媳妇,只要你肯复婚……”
“复婚?”我打断他的话,笑了,“李慕-白,你现在求我,是因为爱我,还是因为发现离了我,你什么都不是?”
他愣住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我绕过他,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殿。
大殿内,皇上正和气的看着我:“宁丫头,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很大啊。”
我行了礼,说道:“回皇上,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皇上叹了口气:“慕白那孩子糊涂,朕已经罚过他了。你看,要不要朕给你们再赐一次婚?”
我跪地磕头,声音很响:“臣女谢皇上厚爱,但臣女现在只想挣钱,不想成婚。”
皇上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:“好一个只想挣钱!不愧是姜家的女儿!”
7
从宫里出来,我发现李慕白还没走。
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,看到我,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阿宁,你真的这么狠心?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:“狠心?李慕白,两年前,我生病发高烧,想让你陪陪我,你当时在干什么?”
他脸色一白。
“你在陪林婉儿看星星,你说我是在装病。”
“一年前,我被绑架,你明明收到了消息,却先去救了掉进水里的林婉儿。要不是我大哥及时赶到,我早就没命了。”
“这两年,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,是你亲手把它们全弄没了。”
我每说一句,他的身体就抖一下。
“现在你跟我谈狠心?你配吗?”
我上了马车,没再看他一眼。
回到家,我发现院子里堆满了红箱子。
二哥姜淮笑着走过来:“阿宁,邻国的摄政王托人来提亲了,说只要你肯嫁,他愿拿十座城池当聘礼。”
我挑了挑眉:“十座城池?这手笔倒是不小。”
这消息在京城传开了。
李慕白在府里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,甚至想翻墙进姜府,被我家的护院用棍子打了出去。
他开始每天写信。
一封,两封,十封……
全被我丢进了火盆。
信里写着他后悔了,写着他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了我,写着他愿意用下半辈子来弥补。
我看着火盆里的灰烬,心里很平静。
他现在才来说这些,已经晚了。
8
李慕白像是疯了。
他开始在京城到处买我喜欢吃的东西,每天准时送到姜府门口。
我喜欢吃城南的糖葫芦,他便自己去排队。
我喜欢喝城北的陈酿,他便守在酒坊门口等开坛。
曾经的皇子,现在像个跟班一样。
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惊讶,变成了现在的嘲笑。
“早知道会这样,当初干嘛去了?”
“就是,听说以前他在府里对姜小姐可凶了。”
这天,我出门看铺子,李慕白又拦住了我的马车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纸包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:“阿宁,这是你喜欢的桂花糕,刚出炉的,还热着。”
我掀开车帘,淡淡看他一眼。
“李慕白,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?”
他笑容一僵:“我只是想补偿你……”
“补偿?你所谓的补偿,就是来烦我?”我接过那包桂花糕,当着他的面,随手扔给了路边的一只流浪狗。
流浪狗嗅了嗅,开心的吃了起来。
李慕白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“阿宁,你真的……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了吗?”
“是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,我只觉得恶心。你越是这样,就越是提醒我,我当年有多瞎。”
他倒退两步,差点摔倒。
就在这时,一匹白马飞奔而来。
马上的人一身红衣,一身英气,正是邻国的摄政王——萧策。
萧策翻身下马,直接揽住我的腰,看向李慕白:“这位就是三皇子?多谢你当初没要她,才让本王有机会遇到阿宁。”
李慕白死死盯着萧策揽在我腰上的手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“放开她!”
他冲上来想动手,被萧策一掌推开。
“李慕白,你已经没机会了。”
9
萧策是来谈合作的。
他想把姜家的商号开到邻国去,顺便……把我娶回去。
“阿宁,只要你点头,我这摄政王府的后院,以后只有你一个人。”萧策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。
我笑了笑:“王爷,成亲的事以后再说,咱们先谈谈分红。”
我是真的不想再碰感情了。
挣钱不香吗?
李慕白在被萧策打伤后,大病了一场。
听说他烧得迷迷糊糊,一直在喊我的名字。
林婉儿不知从哪儿跑了回来,想趁机照顾他,结果被李慕白醒来后,一剑刺穿了肩膀,赶出了京城。
他拖着病,又来到了姜府。
这次,他没带东西,只是跪在门口。
天下着大雨,他跪得笔直。
“姜宁,我不求你原谅,我只求你别嫁给萧策。”他在雨中大喊。
我撑着伞走出去,站在台阶上看着他。
“李慕白,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?”
“萧策他不是好人,他接近你是为了姜家的钱和兵权!”
我撑着伞,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我知道啊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他有目的,也知道他没安好心。但那又怎样?至少他把条件摆在明面上,至少他给了我面子。而你,李慕白,你除了让我难受,还给了我什么?”
我把伞移开,任由雨水淋在他脸上。
“你连利用我,都利用得那么蠢。”
他一下瘫在泥水里,没了力气。
10
半年后。
我没嫁给萧策,但我把生意做到了各国。
姜家商号的旗子,开遍了大江南北。
我成了这世上第一个女首富。
李慕白因为心情郁结,加上之前的伤病,被皇上送去南山静养了。
其实说白了,就是变相的赶走。
临走那天,我去送了送他。
我去送他,是为了亲口告诉他一件事。
他坐在简陋的车厢里,看到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阿宁,你来送我了?”
我点点头,递给他一个小盒子。
他颤抖着手打开,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。
那是三年前,我救他时,他昏迷中抓在手里的,上面写着:救命之恩,永生不忘。
“这张纸条,我留了三年。现在,还给你。”
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,“李慕白,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了,救命之恩这种东西,其实不值钱。我救了你的命,你却要了我的命。以后,咱们就当没认识过。”
他抓着那张纸条,嚎啕大哭。
哭声传出很远,但我没有回头。
夕阳落下,我骑着马,奔向我自己的路。
那里有很多财富,有疼爱我的父兄,还有自由。
至于李慕白?
他只是我人生中,栽过的一个大跟头罢了。
爬起来,拍拍土,前面的路还长着呢。